——从曾鸣的1993年类比 看中医馆如何走过焦虑迎接下一轮变化
文 / 赵茂 荃豆数科联合创始人、董事、副总裁
租金要交，人员要稳，患者越来越会比较，宣传又怕越界。病历、处方、药品、医保、隐私，哪一项都不能马虎。忙了一整天，真正留给患者、留给学习的时间，却未必很多。
对不少中小中医馆、中医门诊而言，AI的到来又添了一层焦虑：患者先问AI，再拿着答案来问医生;同行开始用AI做内容、做管理，自己是不是也得赶紧跟上?再往后，医生会不会被替代?
最近公开流传的一篇曾鸣演讲精编稿，把当下AI的发展阶段类比为1993年前后的互联网，认为大规模应用繁荣仍有待关键条件成熟。[8] 对正在焦虑的中小中医馆来说，这个观察值得多想一步：如果今天的工具和生态还在起步，眼下的困难，会不会也是下一轮机会的准备期?
【荃豆中药】倾向于一个有条件的乐观判断：当AI助手更可靠、协作服务更成熟、使用成本更可承受时，中小中医馆和中医门诊或许会迎来一轮服务能力释放，部分有特色的机构也可能获得更快的发展机会。在可预期的未来，AI很难全面替代中医师完成真实诊疗，更现实的方向，是帮助医生和机构做得更好。
一、如果今天像1993年 中医馆还远未到终局
按照公开演讲精编稿的转述，曾鸣的类比着眼于两个条件：智能体的开发支撑继续完善，普通人的使用与信任门槛继续降低。[8] 这不是说2026年的AI没有增长，也不是说技术要停下来等待，而是说广泛、便捷、可靠地使用AI办事，仍有很大的演进空间。
这种产业阶段的判断具有启发性，但不应被当作精确时钟。医疗服务还受到临床验证、执业准入、支付和数据保护等条件影响，不能照搬互联网产品的扩张速度，也不能据此承诺哪一年中医馆必然爆发。
对中小中医馆，更有意义的问题是：当技术和生态跨过使用门槛，过去做不到、做不起的服务，能不能做起来?一个医生能否在专业助手支持下少花时间整理资料?一个小门诊能否获得稳定的药事与煎配支持?患者能否在家门口，得到更连贯、负担得起的服务？
如果这些条件逐步成立，机会就不仅是原来的工作做得更快，还可能是原来服务不到的人得到服务，原来经常中断的后续管理得以接续。我们所期待的“爆发”，首先是有效服务能力和可及性的跃升;机构数量、收入和利润能否随后增长，还要经过市场检验。
因此，现在的竞争压力不等于未来没有空间，新技术带来的想象也不能替代今天的现金流。小机构需要一边稳住经营，一边用可承受的投入，为未来的协作方式做准备。
二、医生真正做的事远比回答一道题复杂
AI能解释一个证候、检索一段医籍，甚至给出看似完整的分析。这些能力值得重视，但从文字回答到临床诊疗，中间还有很长的距离。
真实患者带来的信息往往并不完整。主诉可能含糊，病程可能记不清，症状之间还可能相互矛盾。中医师需要通过望闻问切，结合必要的检查、既往病史和用药情况，判断哪些信息可信、哪些需要补充，以及是否存在需要立即转诊的风险。
同样一句“最近睡不好”，可能涉及作息、情绪、药物影响或其他疾病。医生要判断是否需要进一步检查，是否适合中医药干预，采用什么方法，何时复诊，出现哪些情况应调整方案。针灸、推拿等操作，还涉及现场评估、技术执行和不良反应处理。
舌象采集、脉象设备和多模态模型可能持续进步，部分任务也可能越来越自动化。但单项识别能力提高，并不等于已经具备完整、稳定、可追责的临床服务能力。不能用考试成绩或一段流畅回答，替代真实场景的有效性与安全性验证。
所以，“AI难以全面替代医生”是基于当前技术、临床工作和责任制度作出的判断，并非对技术永远不变的断言。对医生来说，更值得投入的是提高诊疗能力、沟通能力和风险判断能力，同时学会审核、使用新工具。
三、中国医疗AI的方向 已经明确了助手定位
讨论中国中医馆的未来，应从中国的医疗制度和政策出发，也不宜把差异很大的西方国家视为同一种模式。
国家卫生健康委2025年发布的相关政策解读明确提出，坚持人工智能“赋能而不替代”的定位。[1] 同期实施意见，把基层辅助诊疗、慢病管理、中医药等列为重点，并提出到2030年基层诊疗智能辅助应用基本实现全覆盖的目标。[2]
这传递出一个清楚的方向：让基层机构和医生获得更多支持，提高服务可及性与质量。政策目标不等于效果已经实现，也不代表每款贴着“医疗AI”标签的产品都已具备相应能力。
互联网诊疗的边界也很明确：其他人员、人工智能软件等不得冒用、替代医师本人提供诊疗服务;处方应由接诊医师本人开具，严禁使用人工智能等自动生成处方。[3] 不能把医生点击确认，理解为对未经真实诊疗的机器处方补一道手续。
小机构引入AI，仍要遵守自身机构资质、诊疗科目、医师执业和具体业务的要求。中医诊所、中医综合诊所和中医门诊部的管理要求并不完全相同，不能用一个“中医馆”的商业名称概括所有准入条件。备案或取得许可，也不意味着可以超范围经营。[4]
四、中医馆可以先让AI做哪些助手
第一类，是文书与信息整理助手。在合规系统中，辅助整理患者已经提供的资料，生成病历草稿、复诊前摘要或待补充信息清单。医生逐项核实后再形成正式记录，不能让系统补造没有问过的病史、没有做过的检查。
第二类，是知识与风险提示助手。检索有出处的专业资料，辅助核对注意事项，提示可能需要进一步核查的用药问题。涉及辅助诊疗、用药审核等功能，应使用符合相应用途和管理要求的系统，由医师、药师履行专业职责。通用聊天软件给出一个建议，并不等于它可以直接进入临床流程。
第三类，是服务与随访助手。安排预约、提醒按计划复诊、推送经审核的用药说明，收集患者反馈，再把需要处理的问题交给医护人员。系统可以帮助发现“有人需要回应”，不能把自动回复当成对病情的最终处置。急症、病情变化和用药不适，要有明确的人工接管及就医指引。
第四类，是经营与合规工作助手。整理库存和效期信息，比较同口径采购成本，汇总收费差异，提醒证照到期、培训和记录缺项。AI可以帮助查漏，却不能保证机构“自动合规”，更不能伪造病历、修改真实交易或编造医保申报依据。
第五类，是科普与团队学习助手。把专业材料改写成患者听得懂的语言，辅助制作培训提纲，再由专业人员审阅。生成内容越方便，越要认真核查事实、适用范围和宣传边界，不能批量发布夸大疗效的文章。
这些变化的价值，是让医护少做一些重复事务，有更多时间看诊、解释和学习。是否有效，要看节省的时间能否超过录入、核对和纠错所增加的时间。
五、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中医馆背后的协作生态
一家小门诊，很难把信息系统、药事、采购、煎药、配送、随访和质量管理的所有能力都自己建齐。过去规模小，往往也意味着后台能力薄弱。
未来值得期待的图景，是机构保留自己的医生、特色和患者关系，通过合规合作获得专业支持：数字系统帮助衔接信息，合格的药品供应方提供饮片，药师履行审方和调剂复核职责，依法依规开展的煎配与配送服务完成交付，适当的医疗协作渠道支持会诊和转诊。
AI在这个网络里的作用，是减少反复录入、信息遗漏和沟通等待。例如，医生依法开具的处方，经相应专业审核后进入调剂煎配流程，交付进度能被查询，异常订单有人处理，患者反馈可以回到医护人员手中。这是一个服务流程的设想，不是对任何平台现有能力的承诺。
这样的生态如果运行得好，小机构就有机会获得过去只有较大机构才负担得起的部分后台能力。医生可以保持专业特色，后台支持按实际需要协作，服务点可以更贴近社区。我们由此作出一个进一步推演：当可靠工具、专业服务和可负担价格同时到位，部分中小中医馆可能跨过经营与服务能力的瓶颈，迎来比今天更大的发展窗口。
但“共享”不代表可以共用资质、借证经营，也不意味着外包之后就不再承担责任。合作前要看清资质、价格、质量记录和责任分工，还要明确患者信息的使用权限、系统故障时怎么办，以及更换平台时必要记录能否依法导出和交接。
好的生态应当帮助中医馆提高服务能力，并让收费和责任更清楚。如果只是增加抽佣、锁住数据、要求购买长期套餐，却不能改善交付，就可能成为新的负担。
判断这个窗口是否真正打开，可以观察四件事：AI节省的时间是否超过复核和纠错时间;合作服务是否持续减少差错与等待;患者的总费用是否可承受;机构扣除系统、平台和服务费用后，经营是否改善。采购是否更便宜、接诊是否更多，都不能单独证明这套模式成功。
六、合规可以做得更省力但不能交给AI兜底
监管带来的记录、核验和培训要求，确实会增加经营者的工作量。但不能把合规只理解成“多填几张表”。真实的病历、清楚的收费、可靠的药品和规范的处置，关系到患者安全，也关系到机构能否长期经营。
对小机构，比较可行的方向，是把要求融入日常流程：接诊时完成必要记录，采购时核验资质，调剂时完成复核，发现问题时留下真实的处理记录。数字工具可以帮助提醒、归档和查询，减少临时翻材料的压力。
有三类事情尤其不能因为用了AI就放松。患者病历、联系方式和检查资料，不宜随手上传到未经机构评估的公共AI工具。医疗健康信息属于敏感个人信息，应核实合法处理依据，落实必要的告知、同意或其他法定条件，并控制访问、留存和用途。[5] 简单遮掉姓名，也不一定足以避免重新识别。
用AI做科普、短视频或海报，也不改变广告规则。是否属于医疗广告、是否需要审查，应根据内容和实际用途判断;医疗广告不能承诺疗效、宣传治愈率或有效率，不能用患者形象作推荐证明。科普不能成为变相医疗广告的外衣。
涉及医保的记录和申报，应当与真实诊疗、处方、收费和服务情况相符。AI可以提示不一致，不能把不真实的业务“整理得合规”。
合规经营短期未必带来更多流量，却有助于降低事故和纠纷风险、积累信任。至于是否因此获得更多患者和合作机会，还要看服务表现与当地市场。
七、需求有长期基础经营却要算眼前的账
2025年末，全国60周岁及以上人口为32338万人，占总人口的23.0%。[7] 老龄化带来长期健康服务需求，年轻人的睡眠、运动康复、体重管理等需求，也值得专业机构认真回应。
但健康需求并不都适合中医药，更不都需要吃药。具体采用什么治疗方式，应结合证据、安全性和患者情况。老年人常有多病共存、多药合用，更需要谨慎评估，不能用人口增长逻辑代替医疗判断。
对适合使用饮片的患者，规范调剂、代煎配送和清楚的用药指导，可能改善就医体验。传统饮片也会面对配方颗粒、中成药和非药物疗法的分流，不能把中医药需求增长直接换算成饮片订单增长。
同样，接入AI不会自动增加客源。经营者需要比较工具费用、培训成本、复核工作和实际节省，观察是否减少错漏、库存损耗和沟通等待，而不是只看演示有多精彩。
可以先从一个低风险、可核验的环节试用。例如整理不含患者身份信息的库存资料，或为已审核科普资料生成初稿。确认有用，再逐步扩展。对于直接影响诊疗的功能，则应先完成相应资质、用途和安全要求的核查，不能把患者当成试错对象。
八、未来三到五年小机构可能迎来怎样的变化
【荃豆中药】提出三个有条件的预测。它们是趋势判断，不是官方预测，也不构成盈利承诺。
第一，2027年前后，AI可能先在中医馆文书、资料检索、预约和运营分析中形成更多稳定用途。经过验证的临床辅助功能也可能逐步增加，但不会因此取消医师诊疗和处方责任。这一时间判断仅作观察窗口，实际落地可能快慢不一。
第二，2028年至2030年，如果工具可靠性、系统衔接、合规协作和支付条件共同改善，部分地区的特色中医馆与门诊可能进入服务扩容阶段。这可能表现为现有机构接得住更多适宜患者，也可能带动新的小型机构出现。公立基层机构和连锁同样会受益，机会不会只属于某一类主体。
第三，发展机会可能先出现在专业特色清楚、质量管理扎实、能与生态伙伴协作的机构中。如果工具费用过高、患者付费能力不足，或协作并未改善服务，所谓“爆发窗口”也可能推迟甚至落空。AI可能扩大部分小机构的能力，也可能增强大机构的优势，两种力量会同时存在。
这里也包含我们对中医药大健康长期价值的理解：它有机会参与扩大服务消费、支持就业和改善生活，但不能简单“平替房地产”的投资、财政和家庭资产功能。中医馆更值得把账算在每一次必要、可靠、价格合理的服务上。
九、中医馆不必急着变大可以先让自己更有能力
面对可能到来的发展窗口，小中医馆不必先追求大投入。先找出一项最耗时的重复工作、一个最易出错的服务环节、一种最缺的专业支持，选择可核验的工具或伙伴试用;看清实际效果和全部费用，再决定是否继续。
医生的精力是有限的。患者需要的专业判断、沟通和照护，却不能因此被压缩。如果AI能帮助整理资料，数字系统能让流程衔接，专业伙伴能把药品与交付做好，医生就有机会把更多精力用在患者身上。
【荃豆中药】看好的，是这样的未来：技术越成熟，专业支持越容易获得，中小中医馆越有条件保留特色，中医大夫越有条件专注患者。长期需求、医生能力与协作生态相遇，才有可能把今天的准备，变成明天的发展机会。
如果说今天还在应用繁荣的前夜，中医馆就既不必因为眼前的焦虑否定未来，也不宜等到所有条件成熟后才开始学习。把专业守住，把经营稳住，把合适的工具和伙伴接起来。下一轮机会到来时，准备充分的小机构，或许就能走得更远。
资料来源与阅读说明
本文为面向中小中医馆和中医门诊的趋势科普。曾鸣相关观点依据公开演讲精编稿转述，未核对演讲完整录音;1993年为产业阶段类比，不是发展时间表。中医馆发展窗口及2027年至2030年的推演为【荃豆中药】的行业判断，不是曾鸣对中医药行业的预测。协作场景为分析示例，不代表【荃豆中药】已提供全部相关能力。
1、国家卫生健康委 人工智能加医疗卫生实施意见政策解读 2025年11月4日
2、国家卫生健康委等 关于促进和规范人工智能加医疗卫生应用发展的实施意见
3、国家卫生健康委 互联网诊疗监管细则试行
4、中医药法及诊所备案管理规定
5、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 第十三条及第二十八至三十条
6、市场监管总局 医疗广告监管工作指南 2025年
7、国家统计局 中华人民共和国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补充 诊所备案管理暂行办法 2022年 不含另行适用中医诊所备案办法的诊所
8、曾鸣最新万字演讲 当下像极了1993 公开精编转载 2026年10月24日
本文作者
荃豆数字科技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董事、副总裁，兼任荃豆医药(重庆)有限公司总经理、中国医药商业协会中医药流通发展分会副主任委员。
【荃豆数科】是国内首家面向全国百万级基层中医医疗卫生机构的中药饮片产业互联网生态平台企业，也是上市公司美年健康（002044.SZ）生态圈中药板块核心平台企业、中国中药协会中药饮片团体标准的研发、应用与推广企业。
长期深耕中药材及中药饮片产业，专注于产业标准化、数字化与平台运营。曾任国家基本药物中药资源动态监测运营总监、200个中药材电子交易规格标准研制项目管理负责人，并担任中国中药协会团体标准《适用于基层医疗机构电子交易的中药饮片商品规格等级》主要起草人，持续推动产业标准与数字化交易、基层医疗服务的融合应用。
